廣州站西鐘錶城的午後,陽光透過鏽蝕的鐵皮屋頂縫隙,在潮濕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。我,阿誠,TW手錶網的資深編輯,正站在老陳檔口那熟悉的玻璃櫃檯前,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防震箱。
「這次的貨色不一樣,阿誠。」老陳的聲音壓得極低,彷彿在透露什麼國家機密,「台灣實驗室的最新成果——真正的18K永恆玫瑰金。」
他取出的那隻腕錶,在昏黃燈光下流轉著溫暖而內斂的光澤。這是仿製的勞力士星期日曆型228235,俗稱「橄欖綠面Day-Date」,40毫米錶徑,搭配的是勞力士獨家的Everose永恆玫瑰金與橄欖綠色錶盤的組合。

「讓我看看細節。」我戴上白色棉質手套,接過腕錶的瞬間便感受到那份屬於貴金屬的重量感。正品228235使用勞力士專利的Everose金,這種合金在玫瑰金中添加了少量鉑金,確保顏色永恆不褪。
老陳遞來十倍放大鏡:「重點看錶殼側面的金屬光澤。正品永恆玫瑰金在不同光線下會有微妙變化,從暖粉到淡金。台灣工廠這次突破了合金配方。」
我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:錶耳的拋光面與拉絲面交接處的處理堪稱完美,倒角的光滑度達到鏡面級別。更令人驚訝的是,當我轉動腕錶,金屬色澤果然呈現出那種標誌性的漸變效果。
「他們怎麼做到的?」我忍不住問。
「兩個突破。」老陳伸出兩根手指,「第一,他們從瑞士進口了鉑金粉,雖然純度沒有勞力士的高,但足夠達到穩定顏色的效果。第二,他們研發了一種七層電鍍工藝,最外層是防氧化塗層。」
我將目光移向錶盤。橄欖綠色漆面的深淺過渡,三點鐘位置的凸透鏡日期窗,特別是那個標誌性的元首型錶帶——五排拱形鏈節,每個鏈節都是獨立鑄造後手工組裝。
「錶帶的仿製程度如何?」我問。
「85%的相似度。」老陳坦承,「正品228235的元首型錶帶內側有微調裝置,我們這個版本只能做到半節調節。但外觀上,特別是中間拋光、兩側拉絲的處理,已經非常接近。」
這讓我回想起三個月前在台南的那次秘密拜訪。那是一家隱藏在光電園區內的精密冶金實驗室,負責人是一位旅德歸來的材料學博士,大家都稱他「金博士」。
金博士的實驗室裡擺滿了各種貴金屬樣本。那天下午,他向我展示了更驚人的技術——仿製勞力士宇宙計型迪通拿116506的冰藍面鉑金錶款。
「正品116506使用的是950鉑金,密度高達21.45克/立方厘米。」金博士用鑷子夾起兩塊金屬,「左邊是正品鉑金,右邊是我們的仿製品。重量相差僅3%,但成本只有三分之一。」
我輪流拿起兩塊金屬,那種沉甸甸的手感確實相似。「成分呢?」
「我們用的是900鉑金,混合了鈀和釕來提高硬度。」金博士打開光譜分析儀的結果,「光譜曲線相似度92%。唯一能區分的是微量元素的比例,這需要百萬級儀器檢測。」
他隨後展示了那只仿製的116506冰藍面迪通拿。錶盤的「冰藍色」是一種極為特殊的色調,官方稱之為「鉑金色」,在不同光線下會呈現從銀白到淡藍的變化。
「這個顏色我們調了117次。」金博士指著色譜圖,「正品的秘密在於錶盤基底用了純銀鍍層,再噴上特殊的透明漆。我們最後用鈀金替代純銀,達到了95%的相似度。」
最令人震驚的是錶圈的仿製——正品116506的棕色Cerachrom陶瓷圈,是勞力士最複雜的陶瓷工藝之一。
「我們破解了他們的漸變色燒製技術。」金博士展示了一個微型窯爐,「控制氧氣含量和降溫曲線,讓陶瓷在分子層面形成顏色分層。你看這個仿品錶圈,從淺咖到深棕的過渡,是不是很自然?」
站西市場每週四的「技術交流會」,是本地的隱秘傳統。這個夜晚,三家頂級仿製廠商帶來了他們最新的研究成果。
台灣廠展示的是仿製勞力士遊艇名仕型226659,這是一款鉑金與黑色陶瓷結合的航海錶。他們的突破在於Oysterflex橡膠錶帶內部的鈦金屬片——正品採用的是一種專利金屬聚合物,台灣廠用鎳鈦記憶合金達到了類似的柔韌度與耐用性。
廣東廠帶來了仿製的勞力士格林威治型II 126719BLRO,即隕石面百事圈。重點在於錶盤——正品使用真正的吉本隕石切片,每只錶盤的紋理都獨一無二。廣東廠研發了一種「數位隕石」技術,用3D掃描真實隕石紋理,再用雷射在金屬盤上雕刻出來。
「我們可以保證每只錶盤都不一樣。」廣東廠的代表說,「而且我們的『隕石』不會像真隕石那樣脆,更耐用。」
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日本廠的展示——仿製勞力士日誌型128238,經典的黃金款。他們的突破在於黃金的光澤處理。正品的18K黃金經過勞力士特有的拋光工藝,會呈現出「溫潤而耀眼」的矛盾光澤。日本廠研發出一種五階段拋光技術,結合了鑽石粉拋光和超聲波處理。
「我們甚至做出了比正品更細膩的拉絲效果。」日本工程師展示了一塊錶殼側面的樣品,「正品的拉絲紋路是單向的,我們的可以做到交叉紋理,光線反射更加柔和。」
上個月發生了一件事,在圈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。一批仿製的勞力士星期日曆型228238(黃金綠羅馬字)在送往瑞士的途中被截獲。這批貨的特殊之處在於,它們使用了真正的勞力士Calibre 3255機芯——這些機芯是從報廢的正品錶中拆解、翻新、再組裝的。
「現在最高端的高仿,已經不是單純的仿製了。」老陳在事後分析,「而是『真品再造』。台灣那邊有工作室專門收購損壞的古董勞力士,拆解可用零件,配上新的仿製錶殼,組裝成『新生古錶』。」
他拿出一只仿製的勞力士迪通拿16520,這是一款上世紀90年代的傳奇型號。「這只表的機芯是從一只進過水的真品上拆下來的4030機芯,我們修復了它。錶殼和錶帶是新做的,但指針、錶盤、甚至計時按鈕都是原裝零件。」
「這樣的法律定位很模糊。」我皺起眉頭,「它算是真品還是仿品?」
「這就是灰色地帶的魅力。」老陳笑了,「買家花的錢比真品少,但得到的機械核心是真實的。這種表在二手市場很受歡迎,特別是那些停產的經典型號。」
兩週前,我受邀參觀了位於高雄的一家「表面處理實驗室」。這家實驗室專門研究貴金屬的後期加工技術,負責人是曾在瑞士錶廠工作過的張師傅。
「勞力士最厲害的不是材料本身,而是表面處理技術。」張師傅在無塵車間裡向我解釋,「以228235的永恆玫瑰金為例,他們有七道拋光工序,每道工序用的研磨劑顆粒大小都不同。」
他展示了他們研發的「智慧拋光系統」:一個六軸機械臂,配備壓力感應器和視覺識別系統。「我們錄入了正品228235的拋光數據,機械臂可以模仿同樣的力度、角度和軌跡。你看這個錶耳的拋光效果,是不是有那種獨特的『溫潤感』?」
我仔細觀察,確實,那種光澤不是單純的亮,而是一種有深度的、彷彿從金屬內部透出來的光。
「但我們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。」張師傅坦承,「正品的貴金屬錶殼,隨著歲月流逝會形成一層獨特的包漿,是汗水、空氣、時間共同作用的結果。我們的仿品太『完美』了,缺少那種時間的痕跡。」
為了解決這個問題,他們研發了「人工老化技術」:用紫外線、溫濕度控制、特殊化學劑,模擬十年佩戴的痕跡。「我們現在可以做出五年、十年、甚至二十年的使用痕跡,每種都有細微差別。」
離開高雄前,張師傅送給我一只測試錶——仿製的高仿勞力士日誌型126333,黃金與鋼的Rolesor組合款。這只表最特別之處在於它的金色部分會隨著佩戴時間而慢慢變化。
「我們在黃金鍍層下加了感光材料。」張師傅解釋,「陽光中的紫外線會讓金色逐漸變暖,就像真金在歲月中慢慢氧化一樣。這是一個時間的騙局,但很迷人,不是嗎?」
我戴著這只「會變老的仿品」返回廣州。在飛機上,我看著窗外的雲層,思考著高仿產業最新的這個轉向——他們不再僅僅追求「像真品」,而是開始追求「像戴過的真品」。這背後反映的,或許是現代人對於時間痕跡的一種焦慮,一種對「瞬間擁有歷史」的渴望。
回到TW手錶網辦公室,我將這次的見聞記錄下來。在文章的最後,我寫下了這樣的思考:
「高仿技術的極致追求,最終指向了一個哲學問題:當一件物品的外觀、重量、手感、甚至時間痕跡都與真品無異時,它與真品的本質差異究竟在哪裡?也許答案不在物品本身,而在於我們內心對於『真實』的定義——那份定義,或許才是這個時代最昂貴的奢侈品。」
窗外,站西鐘錶城的霓虹燈開始閃爍,又一個交易之夜拉開序幕。在那片光影中,無數承載著時間與慾望的金屬製品正在流轉,它們是真實與虛幻的混合體,是這個物質時代最複雜的隱喻。而我的工作,就是記錄下這一切,直到時間給出最終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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